“不买吧。”蔡飞虎摇头:“目下我们都穷,加之停尸在家,儿子不好交待。”
“今晚还暴不暴张财主?”彪子又问。
蔡飞虎看了一眼手中的人头,叹道:“放他一马吧。”说完,把右手中的马刀扔在地上,从容赴约。
张大路惊道:“你不带刀去?”
“不带。他们会小瞧我的。”他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向黄龙桥走去。
干旱年月的子夜,星星格外明亮。蔡飞虎借着星光,踏着田埂上的露水穿过一片田垄,远远地发现青石桥东头打着数个火把。
上了桥,那边放话过来:“来者可是蔡飞虎?”
蔡飞虎右手挽紧尹氏的头发,将人头举了一下:“在下正是。”
火把下,柴刀老大赞道:“现在正是子夜,你没有失约,果然是一条好汉!”
蔡飞虎走近,将人头提着扬了扬:“老大要的东西送来了。”
柴刀老大令一个马仔接过人头:“谢谢你送来见面礼。走,特意备了薄酒,我们边吃边聊!”
蔡飞虎跟着柴刀老大,来到镇子边上的醉仙酒店。店门口吊着两个大红灯笼,店外的木桩上缠了几匹骏马,马儿一边吃草,一边打着响鼻。店掌柜慌忙出来迎接,那十数个随行马仔将火把扑灭,分头在店外负责警卫。
随柴刀老大、蔡飞虎进入二楼雅座的是一位高个子男人。坐定后,蔡飞虎才注意到此人大眼、高鼻、颧骨突出,不及柴刀老大介绍,蔡飞虎即抱拳施礼:“这位兄弟可是杨伯温先生?”
高个子男人还礼:“在下正是。我们以前并不相识,飞虎兄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蔡飞虎道:“杨先生的名字传遍江湖,今日得见果然气宇不凡。幸会幸会。”
柴刀老大干咳一声,用手指敲打桌面,掌柜的闻声亲率店小二呈上酒菜,然后带上门悄然退出。
柴刀老大举杯相邀。蔡飞虎本是粗人,并不注重礼节,见了这一桌好酒佳肴,也不客气,风卷残云,大吃大嚼,竟当是来赴宴一般,不问其他。
柴刀老大向杨伯温使个眼色,杨伯温干咳一声,望着蔡飞虎说:“飞虎兄,今晚老大请你,你可知道他老人家的用意?”
蔡飞虎正大嚼鸡腿,满嘴油污,他说:“知道。老大求才若渴,要拉我入伙。”
柴刀老大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杨伯温脸上的肌肉开始放松:“果然是位明白人!实不相瞒,我们远道而来,正是赏识你的胆量与机智。老大意欲扩大队伍,成就一番大业。俗话说,千军易得,一帅难求,像你这样的人实在少有。今日飞虎兄加入,老大真是如虎添翼,来,为我们今后的共事干杯!”
柴刀老大笑吟吟地跟着举起酒杯,然而,蔡飞虎却无动于衷。
柴刀老大见状,脸色骤变,将酒杯重重地摔了下去,雅座内立即闪进四名马弁,各持一支火枪,将枪口直接对准蔡飞虎。
蔡飞虎撩起衣摆揩去嘴上的油,目光定在杨伯温脸上。
杨伯温征询地看了柴刀老大一眼,做了个手势,四支枪一齐放下,他说道:“有个问题想讨教顺路兄:人头既然已经送来,何故突然变卦?莫非你只知老大有收你之意,不知提来人头便是呈递‘投名状’?”
蔡飞虎不语。
杨伯温耐心道:“那好吧,你不是绿林中人,不知道也情有可谅。我现在就告诉你——你必须投靠老大。”
“何以这么肯定?”蔡飞虎说。
杨伯温道:“第一,你杀了我们的人,从道义讲,我们不追究你就该感恩戴德;第二,你已经杀了无辜,除了投身绿林,已别无出路!”
蔡飞虎端起身边的酒杯一仰脖子把酒喝干,又拿过酒壶连倒两杯喝了,放下杯,望着杨伯温说:“是的,我已经杀了无辜,已别无出路。不过,是自己干或投靠朱老爷,仍由我自己做主。至于杀了你们的兄弟,我已经给了你们一个很好的说法——我今天提来的人头是我妻子的,我用妻子换你们一位兄弟,难道还不公道?”
柴刀老大、杨伯温,面面相觑。
“实不相瞒,在你们来之前,我已经拉起了自己的杆子。”蔡飞虎略显醉意地说,“我很钦佩老大的雄才大略,更羡慕你有杨先生这样一位足智多谋的军师。蔡某人出身粗野,但天生无法无天的性格,不愿受制于人。很抱歉,这一顿盛宴暂且记下,待蔡某打出一片江山再加倍偿还。
柴刀老大自己斟满一杯酒,嘿嘿笑道:“不错,不错,有志气!”他把酒杯端起贴近嘴唇。
四个马仔见状,又一齐将枪口顶住蔡飞虎的头。
蔡飞虎意识到柴刀老大已动了杀机,大笑不止。
“笑什么?!”柴刀老大瞪起眼,“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好笑的?”
蔡飞虎说:“我笑你并无杀我之意,不过吓唬吓唬罢了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因为杀了我,对你来说全无用处,如果留下,好处多多。”
柴刀老大知道蔡飞虎在故弄玄虚,目的无非苟延残喘,冷笑道:“像你这种无情无义,心如蛇蝎之人,就算你现在反悔愿意跟我,我也不会要你!”
“如果我蔡飞虎现在反悔,说明我太没有价值了,传出去要遭天下人耻笑!”
“那好,我就成全你,给你留下一个至死不改初衷的好名声!”柴刀老大端起酒杯。
“慢!”杨伯温连忙制止道,“别杀他!”
柴刀老大咬牙道:“连自己妻子都杀的禽兽留下是个祸根,说不定将来会连累我们。”
杨伯温说:“我不是不同意杀他,他刚才说,如果留下他好处多多,何不让他说出来再动手?”
柴刀老大的酒杯已送至唇边,四名马仔的枪都填满了药,目射凶光地等待柴刀老大将酒喝下。